5月7日,吉利汽車向旗下高端新能源品牌極氪提交非約束性報價函,計劃以每股25.66美元的價格收購剩余34.3%股份,推動極氪從紐交所退市。這一決策距離極氪以“最快IPO造車新勢力”身份登陸美股僅一年時間,卻折射出中國汽車產業在資本寒冬與產業變革雙重壓力下的戰略突圍。
作為吉利控股集團深化《臺州宣言》的核心舉措,私有化極氪不僅關乎單一企業的資本運作,更揭示了中國車企在全球化競爭中的資源整合邏輯與風險對沖策略。
破解估值困局與協同瓶頸
極氪宣布私有化退市的決策,背后折射出多重戰略考量。自2024年5月登陸紐交所以來,極氪雖以52億美元募資規模創下新勢力IPO紀錄,但其資本市場表現始終與經營基本面存在顯著錯位。
財務數據顯示,2024年極氪凈虧損達8.93億美元,資產負債率攀升至131%,而母公司吉利汽車同期凈資產收益率僅為19.17%。這種估值困境在私有化報價中顯露無遺:25.66美元/ADS的收購價較極氪最后收盤價溢價13.6%,但較IPO發行價仍縮水近50%。對于吉利而言,私有化操作不僅能避免極氪業績波動對上市公司估值的持續拖累,更可獲得更靈活的資本運作空間,為技術攻堅和長期戰略投入提供保障。
從戰略協同角度看,極氪與吉利汽車的資源整合早已迫在眉睫。盡管雙方在SEA浩瀚架構、三電技術等領域存在合作基礎,但品牌獨立運營導致研發資源重復投入、供應鏈議價能力分散等問題日益凸顯。
2025年一季度極氪與領克完成初步整合后,單臺費用降低超20%、銷量同比增長21%的運營數據,直觀印證了資源整合的協同效應。私有化完成后,吉利可將浩瀚架構、智能駕駛等核心技術向全品牌開放,預計技術共享可使研發效率提升30%,用戶充電網絡覆蓋率提高50%,這種體系化整合將直接轉化為市場競爭力。
地緣政治風險預判是此次私有化的重要考量維度。在中美關稅摩擦持續升級背景下,極氪作為“中概股回流第一股”具有特殊示范意義。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關于“將中國公司踢出美股市場”的表態,疊加《外國公司問責法案》的持續施壓,使極氪面臨潛在的強制退市風險。
因此,吉利在這一時間段選擇讓極氪主動退市,既是對國家“支持優質中概股回歸”政策的積極響應,也為未來以集團整體形式再謀資本運作預留戰略空間。這種前瞻性布局,本質上是對全球資本格局變動的主動適應。
吉利加速資源聚合與生態重構
吉利在推進極氪私有化進程中展現出的資源聚合能力,正逐步轉化為體系化競爭優勢。從財務維度看,2024年吉利汽車經營現金流達38.5億美元,疊加1687億港元市值形成的資本厚度,為私有化提供了穩健的財務支撐。通過發行新股、現金儲備及債務融資組合籌措資金,吉利可在不稀釋控股權的前提下完成交易。
這種資本運作的深層價值在于,極氪退市后,吉利可將原本分散在兩個上市主體的資源集中投入,形成戰略合力。例如,極氪科技集團計劃2025年推出的5款新車中,4款為混動車型,這與吉利“藍星行動”新能源戰略形成技術共振,使集團新能源產品矩陣實現從純電到混動的全域覆蓋。
在技術生態構建層面,私有化使吉利得以在電子電氣架構、智能座艙、電驅系統等七大技術領域形成閉環。目前,吉利已將全品牌智駕方案統一為“千里浩瀚”系統,實現極氪ZAD智能駕駛系統與領克LYNK E-Motive技術的底層數據互通。這種技術整合不僅使極氪的自動駕駛研發周期縮短20%,更通過自研芯片替代、算法優化等舉措,降低30%的供應商依賴成本。
品牌矩陣的差異化布局是吉利資源聚合的另一維度。通過私有化極氪,吉利進一步明晰了“極氪-領克-吉利銀河”的品牌梯度。極氪定位全球豪華科技品牌,領克主攻新能源高端市場,吉利銀河覆蓋主流消費群體。
這種分層定位在產品規劃中已形成協同效應——極氪2025年將推出旗艦SUV 9X和超級電混車型,領克則計劃落地大六座SUV 900,兩款車型雖同屬SUV品類,但通過價格區間(極氪9X預計定價45-60萬元,領克900聚焦25-35萬元區間)和功能配置的差異化設計,實現市場區隔。這種品牌協同不僅避免內部競爭,更使吉利集團在新能源市場形成“高端引領、中端突破、大眾普及”的立體攻勢。
仍需經歷整合陣痛與資本考驗
盡管吉利集團當前現金流表現穩健,但私有化極氪所需的資金規模仍可能對其財務結構形成隱性壓力。按極氪汽車當前約60億美元的市值估算,收購其34.3%股權需投入約20.6億美元資金。若采用50%比例的債務融資方案,吉利集團的資產負債率或將出現顯著抬升。
值得注意的是,極氪目前尚未實現盈利的運營現狀,要求吉利在持續注入資金維持其發展的同時,必須謹慎權衡資金使用效率與整體盈利目標之間的平衡關系。
在管理整合層面,極氪與吉利汽車在運營模式上的差異可能引發治理挑戰。極氪推行的"用戶共創"商業模式與吉利傳統制造體系存在流程適配問題,這種差異在近期領克與極氪的合并過程中已初現端倪——營銷團隊架構重疊導致的資源內耗,暴露出跨品牌整合過程中組織架構調整的復雜性。如何協調不同企業文化背景下的決策機制,將成為吉利管理層需要重點突破的治理課題。
從資本市場維度觀察,私有化完成后極氪將失去美股市場的直接融資通道,未來融資路徑或將轉向依賴吉利集團內部資金調配或尋求港股市場二次上市。盡管吉利董事長李書福強調"維持與美國資本市場的合作關系",但地緣政治因素帶來的不確定性可能推高極氪國際化融資的成本門檻。這種融資渠道的結構性轉變,要求吉利在資本運作層面做好長期戰略準備,以應對潛在的市場波動風險。
結語:
極氪私有化退市,本質上是吉利在智能電動時代的一場“諾曼底登陸”。通過資本結構的重構,吉利不僅破解了估值困局,更獲得了技術協同、品牌矩陣優化的戰略主動權。這場博弈的勝負手,不在于短期股價波動,而在于能否將資源整合轉化為產品競爭力。當特斯拉、大眾等巨頭也在收縮戰線時,吉利的“反向操作”恰似一場豪賭——用資本換時間,以整合換效率,最終在全球化競爭中構建“技術-成本-品牌”的三角護城河。
未來的挑戰在于,吉利需在避免財務杠桿失控的同時,完成從“規模擴張”到“價值創造”的質變。這場戰役的結局,或將決定中國車企能否在全球汽車產業重構中占據C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