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7月,捷豹路虎正式官宣停止銷售所有國產車型,經銷商也停止進購。往前倒推四個月,奇瑞捷豹路虎常熟工廠最后一輛國產攬勝極光L正式下線。從2012年合資公司成立算起,這場持續14年的中英合資燃油造車業務,就此畫上句號。

沒人能否認這是一個時代的落幕,當年搭上合資末班車的奇瑞捷豹路虎,曾頂著“捷豹路虎首個英國本土外整車工廠”的光環入場,巔峰時期年銷量突破14萬輛,穩居二線豪華第一梯隊。如今國產燃油全線退場,既是傳統豪華品牌在華本土化進程的標志性節點,也是捷豹路虎與奇瑞雙方重構合作模式、切入電動化賽道的新起點。
國產銷量支柱離場
2012年11月,奇瑞與捷豹路虎以50:50股比成立合資公司,總投資109億元落地江蘇常熟,這是捷豹路虎首個英國本土以外的整車制造基地,在當時被視為品牌全面加碼中國市場的核心戰略布局。

2014年10月常熟工廠正式投產,首款車型攬勝極光下線,恰逢中國豪華車市場高速增長的黃金期,初代進口極光曾一度出現加價提車的火爆行情,國產后價格門檻下探,迅速成為品牌走量主力。2017年,捷豹路虎在華銷量達到14.6萬輛的歷史峰值,同比增長23%,其中國產車型貢獻了近半數份額,是品牌規模化擴張的核心支撐。
在十余年的合資周期里,國產車型始終是捷豹路虎在華的銷量基本盤,多數年份占品牌在華總銷量的40%~55%。攬勝極光、發現運動版等國產車型拉低了豪華品牌的消費門檻,覆蓋了更廣泛的主流豪華消費群體,為捷豹路虎積累了可觀的用戶基數與市場認知。與此同時,常熟工廠承襲了捷豹路虎全球統一的制造與品控標準,國產車型工藝水準與進口車型保持對齊,也成為合資車企本土化高品質制造的典型樣本。

但行業變局與自身問題交織,讓國產燃油業務逐漸陷入增長瓶頸。2018年起,豪華車市場整體增速放緩,二線豪華陣營競爭日趨白熱化;疊加捷豹路虎自身產品迭代節奏滯后于市場需求,終端被迫依靠大幅降價維持銷量規模,“七折豹八折虎”的市場口碑逐步形成,持續透支品牌溢價能力。
更關鍵的短板在于電動化轉型缺位,在國內新能源滲透率快速提升的階段,國產產品線始終固守燃油賽道,未能推出有競爭力的電動產品承接市場變化。到2025年,捷豹路虎在華年銷量回落至2.6萬輛,國產車型零售量同比下滑超三成。
經銷商端的經營壓力同樣凸顯。據行業調研數據,國產車型投產后期,經銷端單車盈利水平持續承壓,部分時段出現單車虧損,低價走量與品牌貶值形成負向循環。從結果來看,停止國產燃油業務,既是捷豹路虎主動收縮戰線、聚焦高端的戰略選擇,也有面對市場頹勢不得不調整的現實因素。
電動神行者接盤入局
國產燃油業務終止,但常熟工廠并未關停,奇瑞與捷豹路虎的合作也未就此結束。雙方選擇復活“FREELANDER神行者”經典IP,以全新電動品牌切入新能源市場,形成一套與傳統合資邏輯截然不同的合作模式。

新模式下,雙方仍維持50:50的持股比例,但分工發生了本質反轉。捷豹路虎主要輸出品牌資產與設計語言,把控品牌調性與豪華設計基因,不介入日常運營。奇瑞全面主導產品定義、技術研發、供應鏈整合與市場銷售,三電系統、智能駕駛、智能座艙均采用本土成熟供應鏈方案。本質上是外資提供品牌授權,中方負責研發、制造與全鏈路運營,經營風險也更多由中方承擔,業內將這種模式稱為“反向合資”。
根據公開規劃,神行者品牌將在5年內推出6款車型,覆蓋純電、增程、插混多種動力路線,首款車型計劃2026年下半年在中國首發。目前常熟工廠已投入30億元升級新能源產線,渠道體系將完全獨立于現有捷豹路虎進口車網絡,計劃年內完成60城100家門店布局,采用不壓庫的新零售模式。從已披露的供應鏈信息看,首發車型將搭載華為乾崑智駕、寧德時代專屬電池、高通車規芯片等配置,硬件參數對標當前國內新能源主流水平。

從品牌策略角度看,獨立運營神行者有明確的現實考量。路虎主品牌當前核心陣地在百萬級進口市場,攬勝、衛士等高利潤車型是盈利核心。若直接用路虎主品牌下放做中端電動車,既容易稀釋多年積累的高端品牌調性,也難以在性價比維度與本土新勢力正面競爭。拆分神行者獨立運作,既能隔離風險、守住主品牌的高端定位,又能借助經典IP的用戶情懷切入大眾豪華新能源市場,是一種相對穩妥的差異化路徑。
新合資模式考驗重重
這種“品牌資產+本土技術”的合作模式,并非行業首創,但在豪華品牌陣營中仍屬少見的嘗試。它打破了傳統合資“市場換技術”的舊邏輯,轉而以中外雙方的優勢互換為核心,對雙方各有明確的現實價值。

對捷豹路虎而言,調整的收益十分清晰。一方面,剝離持續承壓的國產燃油業務后,品牌資源可以全面向進口高端業務傾斜,聚焦攬勝、衛士等高凈值產品線,進一步強化豪華屬性。數據顯示,目前捷豹路虎進口車型單車平均成交價已突破100萬元,高價值車型占比超九成,銷量規模收縮的同時,盈利結構反而更加健康。
另一方面,通過神行者的輕資產合作,以較低的成本保留了在主流新能源市場的存在感,避免完全錯失中國電動化市場的增長機會,同時無需承擔自主轉型的高額研發與運營風險。

對奇瑞來說,合作同樣有現實價值。既盤活了常熟工廠的現有產能,避免了優質制造資源的閑置浪費;又獲得了一個有用戶認知基礎的經典豪華IP,相比從零孵化新品牌,切入中高端新能源市場的用戶教育成本更低。依托奇瑞自身成熟的供應鏈體系與整車研發能力,神行者也具備在成本控制上的競爭力,有望在20-30萬級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但挑戰同樣客觀存在,模式能否跑通仍存不確定性。首先是品牌認知的斷層,神行者的用戶記憶仍停留在燃油硬派SUV時代,如何快速建立電動化、智能化的新標簽,擺脫“貼牌車”“換殼車”的市場質疑,是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其次是賽道競爭激烈,20-30萬級新能源市場已是紅海,理想、問界、騰勢等品牌已建立穩固的用戶心智與產品壁壘,神行者僅憑品牌情懷與主流硬件配置,難以形成差異化優勢。
此外,品牌所有權與運營權分屬兩方,后續產品迭代節奏、品控標準統一、售后體系協同,都需要長期磨合,一旦雙方戰略訴求出現分歧,很容易影響市場響應效率。

回望奇瑞捷豹路虎14年的國產燃油歷程,它是中國豪華車市場高速增長期的一個縮影,也完成了為捷豹路虎擴張市場規模、積累用戶基盤的歷史作用。而隨著電動化浪潮席卷行業,傳統合資模式的紅利逐漸消退,主動求變成為必然選擇。
神行者模式的最終走向,目前尚無法下定論。但可以確定的是,這種“外資守高端、中方做中端”的分工,為身處轉型陣痛中的合資車企提供了一種新的解題思路。至于這種模式能否復制、會不會成為行業趨勢,最終還要交給市場與時間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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