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圈期待了一年的資本大戲，并未如期上演。

2月24日晚間，吉利和沃爾沃聯合宣布，雙方達成最佳合并方案，在保持各自現有獨立公司架構、實現戰略目標的同時，繼續拓展合作領域，在汽車新四化方面深化合作，發揮協同效應，實現業務整合的最大價值。

說是“合并”，但從公告的內容看，實質上是吉利和沃爾沃放棄了此前一度甚囂塵上的“全面合并方案”。

一年前的2020年2月10日，吉利汽車發布公告稱，正在籌劃與沃爾沃汽車進行業務重組。根據當時的計劃，重組后沃爾沃汽車的資產將納入吉利汽車香港上市公司，并考慮未來在瑞典上市。

雖然彼時吉利就強調，合并之后，新集團將保持沃爾沃汽車、吉利汽車、領克和極星等品牌的獨立，但沃爾沃全球高級副總裁、亞太區總裁兼CEO袁小林發了一條朋友圈：“又一個世界汽車巨頭即將誕生！市值可能將超過所有中國A股汽車上市企業！未來，全球每賣出超過30臺車，就有一臺將來自這個新集團。”瞬間將圍觀群眾的期待值拉滿。

然而，如今的新方案絲毫未提股權層面上的合并，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動力總成業務的合并，以及三電技術、高度自動駕駛業務的共同開發上。

2月24日晚，吉利沃爾沃聯合新聞發布會網絡直播截圖

吉利汽車控股有限公司行政總裁桂生悅向未來汽車日報（ID：auto-time）等媒體回應稱，很多投資者此前都非常擔心，如果按照大家以往所想的兩家公司股權上進行合并至一家上市公司，那么勢必會產生以下幾方面的問題：比如說對沃爾沃如何估值？基于這樣的估值，上市公司將付出什么代價？上市公司會不會有更大的壓力？現有股東的股份稀釋方案能不能得到非常合理的安排？

“此前的擔心，在現有方案下就不會存在了”，桂生悅說，沃爾沃和吉利合并所期望的、最大化的協同效應都通過這次合并方案得到了體現，“是一個最佳的方案”。

截至發稿，吉利汽車股價漲3.09%，報26.70港元。

技術搞上來，成本降下去

2010年3月28日， 放牛娃李書福成功“迎娶”電影明星沃爾沃。雖然收購了沃爾沃，但在生產和經營方面，吉利強調“吉利是吉利，沃爾沃是沃爾沃”，雙方在技術研發、成本控制、供應鏈整合上并沒有做到完全協同。

吉利控股集團收購沃爾沃汽車簽約儀式  來源：吉利官方

11年的時間過去后，吉利和沃爾沃計劃讓彼此之間的關系更緊密一些。

雙方共同宣布，在動力總成方面，吉利和沃爾沃以股權合并形式將動力總成業務合并成立新公司，重點開發新一代雙電機混合動力系統和高效內燃發動機。吉利汽車集團CEO、總裁安聰慧透露“這項工作已經啟動了”，沃爾沃會將現有的動力總成的資產和吉利汽車進行合資進入到吉利汽車，“預計將會在年底完成”。

安聰慧稱，未來這家動力總成公司會為吉利汽車、沃爾沃汽車以及吉利控股集團旗下的一些汽車品牌供貨，也不排除對全球其他的汽車品牌供貨。

智能電動汽車領域，在目前共享SEA浩瀚、SPA2電動車架構基礎上，雙方已經啟動下一代純電專屬模塊化架構的聯合開發，沃爾沃、吉利及領克、極星品牌都將共享該架構。

當被問及為何在2020年10月已發布SEA浩瀚架構后，如今又要再聯合研發新的電動平臺時，安聰慧回應未來汽車日報稱，“SEA浩瀚架構”現在已經有吉利旗下9個品牌開始使用，相關10余款車型也已經在全面開發中。而吉利和沃爾沃共同打造的SPA2的架構，雙方也在共同使用，但是“雙方的合作要考慮未來5-10年之后智能電動汽車的發展，吉利和沃爾沃將在現在的架構基礎之上進行開發，保證未來兩大集團所使用架構的先進性”。

除此之外，雙方還將在三電和智能網聯方面實現技術共享，共用電池包和電驅系統，并通過聯合采購降低成本。

自動駕駛已成為當下特斯拉和造車新勢力們角逐的必爭之地。在新合并方案中，吉利和沃爾沃雙方將基于已有的研發成果和經驗，由沃爾沃汽車旗下自動駕駛軟件技術開發公司Zenseact牽頭，共同開發高度自動駕駛解決方案。

沃爾沃汽車集團總裁、CEO漢肯·塞繆爾森介紹稱：“未來會有兩種自動駕駛，一種是城市市區的全自動駕駛，例如出租車自動駕駛業務，領先公司是Waymo；另一種是個人自動駕駛的豪華高端車型，這需要很強大的軟件計算能力。”

塞繆爾森表示，第二種自動駕駛模式的研究在SPA2架構中已有涉及，將會由沃爾沃汽車旗下自動駕駛軟件技術開發公司Zenseact牽頭，共同開發高度自動駕駛解決方案，“未來使用在吉利和沃爾沃的車型產品之中”。

“婚內暫時分居”，給彼此留后路？

“收購是成為男女朋友，但男女朋友生活中的一部分還是獨立的，合并就像是結婚同居，雙方在生活上力圖互相完全融入”，中信證券汽車分析師王晨宇向未來汽車日報打了個比方。而對于目前吉利、沃爾沃雙放棄完全合并的現狀，前京東高級副總裁蕢鶯春則形容為，“婚內暫時分居”。

創夢人創投CEO李圓峰向未來汽車日報分析道，對于吉利而言，研發和技術合作比較容易達成協議，但股權合作需要處理的股東利益比較復雜，“擔心股市的反應”，加上吉利又要和百度等公司合作造車，“精力也顧不過來”。

十年前，吉利只有沃爾沃；但十年后，吉利有了更多的選擇。

2021年的第一個月，“自主一哥”廣交朋友，1月11日，百度宣布與吉利組建智能電動汽車公司；1月13日，吉利和“代工大佬”富士康合作，成立合資公司；1月29日，吉利還和法拉第未來，簽署框架合作協議。此外，吉利還宣布與騰訊合作，以推動數字化變革；由力帆代工吉利的換電新能源車。

“國內新能源車和自動駕駛技術發展世界領先，（吉利）不一定非得需要綁著沃爾沃”，蕢鶯春發布微博分析稱。吉利的合作對象百度，可謂自動駕駛方面的“優等生”。2020年3月，Navigant Research（NR）發布的自動駕駛競爭力榜單顯示，百度不僅是中國唯一一個上榜的企業，更是與Waymo、Cruise和福特自動駕駛子公司并列為“領導者”。

就連沃爾沃也贊嘆百度的實力。2018年11月，沃爾沃宣布與百度達成合作協議。“攜手百度，代表我們在自動駕駛汽車商業化的道路上又邁出了一大步。”塞繆爾森彼時感嘆。

沃爾沃汽車與百度攜手開發量產自動駕駛汽車  來源：沃爾沃官網

但事實上，沃爾沃在自動駕駛技術上也可謂“起大早，趕晚集”。李書福內部分享的講話中提到，沃爾沃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研究無人駕駛技術，而且一直堅持到今天從未停止，但至今沒有量產。相比之下，百度押注自動駕駛技術是在7年前，比沃爾沃還晚。

不選擇完全合并還給沃爾沃留下了獨立上市的可能。“沃爾沃目前還不是一個比較純正的電動車企業，今年若以燃油車估值上市的話，毫無疑問是種賤賣，不如等新能源業務做到一定規模再上市”，王晨宇分析道。

他介紹稱，由于疫情等因素帶來的影響，特斯拉和造車新勢力前三強市值大漲，越來越多企業開始分拆旗下公司，以便分拆上市。近日，大眾集團考慮將保時捷獨立上市以籌措電動車研發資金，另外，通用汽車也表示，不排除分拆電動車業務上市的可能。

塞繆爾森也沒有否定上市可能。他表示，沃爾沃作為一個獨立的公司，現在正在推進廣泛的變革，“我們未來可能有機會去接觸資本市場，但是現在我們還沒有對此做出決定”。

不完全合并還有利于吉利汽車回歸A股。此前，吉利已在科創板過會，但尚未完成注冊上市。“該最佳合并方案，在各個層面消除了一切不確定因素，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李東輝說。

燃油車時代的“雙贏”，難以復刻

在燃油車時代，吉利與沃爾沃的合作曾達到雙贏。“今天的沃爾沃是一家成功的、不斷增長的公司，與十年前我們的處境完全不同。”塞繆爾森感嘆。

回顧13年前，2008年，沃爾沃財報顯示，其稅前虧損高達15億美元，而且還欠著福特35億美元的債務，成了當時母公司福特汽車的“虧損窟窿”。那時的吉利汽車也還是個“小玩家”，2009年，吉利汽車凈利潤不過11.82億元。

2010年收購完成之后，吉利和沃爾沃開始了多方面的合作。2013年，吉利和沃爾沃在瑞典建立了一個聯合研發中心（CEVT）。在沃爾沃主導、吉利參與下，兩者共同研發了首個中級車基礎模塊架構CMA架構，領克01、領克02等車型便誕生于該架構。此外，沃爾沃汽車也可以在此基礎上開發自己的汽車產品。

“沃爾沃的技術讓吉利造車入了門。”李書福曾這樣評價道。

領克05 來源：吉利官方

此外，“在過去十年間，我們建立了吉利控股集團戰略對話委員會，成員包括了吉利控股、沃爾沃汽車和吉利汽車的主要領導決策人員。我們建立了非常有效的聯合研發、聯合采購、共享產能等一系列的工作機制。”2月24日晚，吉利控股集團CEO李東輝介紹。

在合作協同下，雙方均打了翻身仗。2020年，吉利累計銷量達132.02萬輛，連續四年奪得中國品牌乘用車銷量第一，領克已成為銷量的主力軍，2020年銷量高達17.55萬輛。沃爾沃相比12年前，早有了養家能力，2020財年，其營業利潤為85億瑞典克朗，收入為2628億瑞典克朗。

但進入新能源時代，“自主一哥”和沃爾沃均失去了燃油車時代的光環。

2020年，在吉利的新能源車版圖中，幾何A、幾何C、帝豪EV、帝豪GSe等新能源產品2020年總銷量僅為6.81萬輛，在總銷量中僅占5.16%。相比之下，特斯拉在華銷量已達13.74萬輛，就連僅成立6年多的造車新勢力蔚來也取得了4.4萬輛的銷量成績，眼看馬上就要追上吉利了。

沃爾沃方面，直到2020年11月，旗下首款純電動車型XC40 RECHARGE才在廣州車展上正式上市，姍姍來遲。

沃爾沃XC40 RECHARGE 來源：沃爾沃官方

即使緊盯技術合并，在新能源戰場的競爭也難言輕松。在2020NIO Day上，蔚來發布了最新的自動駕駛技術。理想則表示，目前已經將自有軟件算法集成到NVIDIA平臺進行道路測試。小鵬宣布，將從2021年生產的量產車型開始升級自動駕駛軟件和硬件系統，并采用激光雷達技術提高相關性能。

5年前，吉利提出“藍色吉利行動”計劃，宣布“到2020年，吉利新能源汽車銷量占整體銷量超90%”，最終打了臉。而李書福如今提出了新的計劃，未來吉利將主攻節能與新能源汽車，90％是新能源混合動力汽車，10％左右是傳統節能小排量汽車；同時，主攻純電動智能汽車，組建全新的純電動汽車公司，正面參與智能純電動汽車市場的競爭。

而沃爾沃則預計，到2025年，純電動汽車的銷量將在其整體銷量中占比50％。

在巨頭環伺下，合并部分業務的雙方能否讓如愿實現目標，仍是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