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和新冠肺炎等大事件、大拐點,都是一把把無情的“手術刀”,它們將英國這一巨象的表皮瞬間切開,把深藏其下、最真實的繁復肌理呈現出來。而超豪華汽車品牌們目前遭遇的瓶頸,也只是表皮被劃開后,連帶著的一個生物學應激反應罷了。
脫歐壓頂在前,新冠疫情在后,英國的汽車產業正面臨著最嚴峻的考驗。
據英國汽車工業協會(SMMT)的統計,由于脫歐的不確定性,英國2019年的新車產量達到了9年來的最低水平,同比減少14%。而且,這一波負面影響還將在2020年繼續,年底的通商協商談判一旦破裂,產業鏈條的部分環節或將很難維持下去。
及至今日,新冠肺炎的陰霾尚不能完全褪去,英國的汽車產業更是難熬。5月以來,歐洲掀起了新一輪的裁員大潮,就連寶馬、采埃孚等巨頭都無法獨善其身,英國的超豪華品牌賓利(Bentley)、阿斯頓·馬丁(Aston Martin)、邁凱倫(Mclaren)們更是首當其沖。

除了裁員,這幾家老牌超豪華汽車制造商們還面臨著現金流短缺、以及“新四化”轉型的難題。而如賓利,雖在大眾集團的“最后通牒”下一度扭虧為盈,但伴隨著新冠肺炎的疫情越演越烈,未來的盈利前景又被蒙上一層新的陰影。
一直以來,英國的幾大超豪華品牌都是業界標桿,作為后來者們的參照物,在與競爭對手一次次的對比和碰撞中,為業界勾勒出最超前的演進趨勢和造車邏輯。可是,這些在昔日最值錢的汽車品牌們,如今也在內憂外患的漩渦中艱難求存,承壓中摸索著前行的方向。

阿斯頓 · 馬丁的資本困局
就在6月初,作為1000萬英鎊成本削減計劃的一部分,阿斯頓 · 馬丁宣布將裁減至多500個工作崗位,約占公司員工總數的20%。
發言人表示,這一輪調整是為了提升盈利能力,將成本基礎與減產水平推向一個新的平衡。但他們也承認,不得已的裁員也是公司運營現狀的一面鏡子,反映出阿斯頓 · 馬丁產銷低于預期、整體生產率有待提高的尷尬現狀。
根據官方的消息,阿斯頓 · 馬丁接下來還會采取新的措施調整組織結構和生產規模,如削減供應商數量、工廠占地面積和營銷開支費用等,而工會和裁撤雇員的溝通流程也將在未來幾天開始。
在此前宣布的1000萬英鎊節約計劃的基礎上,該公司還將壓縮1000萬英鎊的運營成本,整個業務的重組將實現每年3800英鎊的成本節約目標。

自2018年10月上市以來,阿斯頓 · 馬丁的股價不斷下跌,且一直在艱難應對現金流和經銷商庫存積壓的諸多問題。兩個月前,加拿大億萬富翁勞倫斯 · 斯特(Lawrence Stroll)才向該公司注資5.36億英鎊,意在拯救這家負債累累的超豪華汽車制造商。
而冠狀肺炎的肆虐,又給該公司的扭虧為盈的轉型計劃增加了更多難度,現階段最當務之急的,是籌集更多的資金。在截至3月份的第一季度,阿斯頓 · 馬丁業績嚴重虧損,不僅銷售額下降了近三分之一,營運虧損更是達7660萬英鎊,公司發言人表示,目前暫無法對全年的業績前景給出清晰的展望。
但是,該公司的資金問題由來已久。
早在去年9月,阿斯頓 · 馬丁就宣布將以12%的利率舉債1.5億美元,以充實資產負債表。受歐洲、中東和非洲市場需求下降的打擊,該公司彼時的核心業績已陷入虧損泥潭,綜合對脫歐、中美貿易戰以及全球經濟下行等因素的考量,他們不得不嚴肅對待現金流的健康問題,以及投資者對資產負債表的擔憂。

相信該公司的管理層也非常清楚,短期債務只能緩解資金流動性不足的燃眉之急,此前的種種跡象,已向這家公司亮起了危險信號。而從去年開始,大部分投資者亦認為阿斯頓·馬丁已成為一個高風險企業——
2019年,評級機構標準普爾(S&P)已將該公司的信用評級從“B-”下調至“CCC+”,該機構認為,阿斯頓·馬丁長期債務規模和可持續償債的現金利息負擔已達到上限。
而就在今年宣布裁員計劃的前一個月,阿斯頓 · 馬丁才證實梅賽德斯-AMG的總裁默爾斯(Tobias Moers)將于今年8月1日接替安迪 • 帕爾默(Andy Palmer)出任首席執行官。
但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扮演著“救火英雄”的角色,即將上任的默爾斯卻接受了比前任帕爾默更低的薪水,根據提交給英國證券交易所的文件顯示,默爾斯轉至阿斯頓 · 馬丁后的年薪為85萬英鎊,而帕爾默此前的年薪約為120萬英鎊,明顯高于接棒者默爾斯。

邁凱倫和賓利也缺錢
賓利也在近期緊急裁員。
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賓利將在英國大本營“自愿”裁員1000人,約占其員工總數的四分之一,且不排除未來強制裁員的可能性。
英國獨立電視臺《ITV》報道,賓利位于英國的克魯(Crewe)工廠目前已經恢復生產,但員工人數只有正常時期的一半左右,為了保持防疫所需的距離,產能也僅只恢復了50%。就在上個月,老板Adrian Hallmark曾對外路透,由于疫情封鎖,他們約有四分之一的員工被迫休假,另有四分之一的員工在家工作。
該公司還預測,新冠肺炎引發的產銷難題預計將讓2020年的收入減少25%-30%,在疫情最為嚴重的4至5月,該公司每月虧損額達1.1億美元,且相關損失在6月以后還將持續一段時間,從當下的情況判斷,下半年依舊很難彌補。
這樣的現狀,無形中增加了電氣化轉型的難度。該公司透露,此前的電動車規劃將被延后至2026年,因為疫情,該公司的核心研發和生產均暫時按下了暫停鍵,不得不將轉型計劃往后推遲。
實際上,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疫情,2020年應該是賓利近年來最有突破性進展的一年,該公司今年第一季度盈利了5600萬歐元,是大眾品牌同期唯一增長的品牌。現如今的他們,也不得不為新一輪的“自愿”裁員付出代價,畢竟,超豪華汽車的工人薪酬,目前普遍要高于同行業其它汽車制造商的普通工人。

邁凱倫也經歷著同樣的苦惱。
受新冠肺炎疫情沖擊,邁凱倫也在5月底宣布計劃裁員1200人,占員工總數的25%,裁員還涉及一級方程式車隊(F1)的相關員工。業內眾所周知,邁凱輪旗下的F1車隊在業界頗有影響力,根據該公司公開的數據,車隊當下擁有員工超800人,而這一輪裁員的波及面將達到70人左右。
宣布裁員計劃后,邁凱倫車隊宣布將2021年的成本上限將從此前的1.75億美元下調至1.45億美元,全方位壓縮成本,以此維系核心車隊的生存和基本運營。
該公司車隊負責人在接受外媒采訪時透露,大量裁員后,他們部門正經歷一段非常痛苦的時期,不僅賽車活動被取消,全球技術解決方案需求的減少也讓公司營收大幅減少。為渡過難關,邁凱倫計劃將其總部和旗下的部分經典款賽車作為抵押,以籌集約2.75億英鎊的資金,應付現金流的短缺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英國隔壁的另一家超豪華品牌法拉利,在近期也缺錢了。6月初的最新消息,該功能辦公室擬通過發行債券籌集6.5億歐元,凈收益將用于“一般公司用途”,以改善其可用資金的流動性。
與大多數汽車制造商相比,法拉利受冠狀病毒大流行的影響較小。而在剛過去的第一季度,該公司的交付量實際同比增長了4.9%,但由于瑪莎拉蒂發動機銷量下降(法拉利是瑪莎拉蒂的發動機供應商,瑪莎拉蒂整車銷量下跌導致發動機需求下滑),以及F1賽事停賽導致的贊助收入減少,其凈收入同比下降了0.8%。
法拉利發言人表示,第一季度的部分訂單已經因疫情而被取消,而新冠肺炎對公司的影響將主要體現在第二季財務報告里。

超豪華品牌也有煩惱
作為歐洲的老牌超豪華汽車制造商,身處英國的知名超豪華品牌玩家們似乎都遇到了前行的瓶頸,無論是近期的裁員風波,還是屢見報端的成本壓縮計劃,最大的共性,就是這些企業的現金流或多或少都出現了問題。
其中,阿斯頓 · 馬丁的日子似乎更加難過。橫向對比,賓利、保時捷、蘭博基尼等超豪華品牌屬于大眾集團陣營,背靠大樹,可以攤薄電氣化成本,而法拉利雖然也比較獨立,但自身實力較強,即使“缺錢”,也僅僅是現金流的暫時不足。
越獨立,越艱難,特別是在電氣化轉型的關鍵時期。
從去年開始,阿斯頓 · 馬丁就被傳出與潛在投資者進行談判、并進一步評估融資要求和融資途徑的新聞,就連中國的吉利汽車,也一度被爆出對阿斯頓 · 馬丁啟動了盡職調查、或將成為后者的潛在買家。

即使是擁有大眾集團這一資金靠山的賓利,也有自己的煩惱,在持續了多年的盈利之后,賓利在2018年一度淪為集團內部唯一虧損的品牌。
彼時,就有外媒多次爆料,賓利險些成為集團高管的一枚“棄子”,而在內部的幾次大型會議上,保時捷家族已不止一次表達了對賓利盈利貢獻的不滿,甚至對該品牌做出“最終通牒”——
要求賓利在兩年內扭虧為盈,否則將被集團拋棄。身處“新四化”轉型投資巨坑的大眾集團,已經在財務和成本方面承壓多年,在現金流和經費有限的大背景下,為賓利持續“輸血”似乎有心無力。
得益于一系列的節流措施,賓利雖已暫時艱難“回血”,但新冠肺炎的壓力,又將給這家超豪華汽車制造商帶來新的大考。

業績低迷,超豪華玩家們紛紛轉向中國,在這里謀求新的出路。
就拿阿斯頓 · 馬丁來說,該公司對其第一款SUV車型DBX寄予厚望,無論是2019年的舉債,還是近些年人力和財力方面的傾斜,都是為了能讓這款拳頭產品能在前期的資金供應上擁有更多“喘息之機”。
該公司發言人此前也多次強調,阿斯頓 · 馬丁寄希望于中國,戰略規劃中也把中國視為DBX未來最關鍵的市場,而在新冠肺炎的重創之下,他們更是把中短期的業績反彈寄希望于中國市場——
該公司首席執行官艾德恩·霍馬克(Adrian Hallmark)在宣布新一輪的裁員時,第一時間接受了歐洲媒體的采訪,并對外勾勒了“后疫情時代”的復蘇路徑,并在采訪中多次提及了中國市場的重要性。
在阿斯頓 · 馬丁看來,歐美雖然也有復蘇的跡象,但短期來看,該公司在這些市場依舊無法按疫情前的速度和效率正常生產汽車。按照最樂觀的預估,全球車市能在2021年底和2022年初全面復蘇,但中國依舊將成為這一進程的領導者。

當然,如果真要把這些陷入瓶頸的超豪華品牌們把把脈,那么,歐洲血統這一共性,既是他們曾經輝煌崛起的背書,也是現如今逐漸走下坡路的一根軟肋。
特別是上述品牌的大本營英國,在脫歐壓頂、老齡化等人口問題日漸突出的當下,似乎余暉將盡。在去年,曾有中國記者寫下《英國:優雅衰落》一書,內容雖然更偏切片視角,但標題的“優雅衰落”四字卻用得恰如其分。
脫歐和新冠肺炎等大事件、大拐點,都是一把把無情的“手術刀”,它們將英國這一巨象的表皮瞬間切開,把深藏其下、最真實的繁復肌理呈現出來。而超豪華汽車品牌們目前遭遇的瓶頸,也只是表皮被劃開后,連帶著的一個生物學應激反應罷了。